馒头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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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清人汪琬《传是楼记》，忽有感。

此篇记是写给清初徐乾学的一篇“楼记”，徐乾学倚仗他丰厚的资财和显赫的地位，在其家乡昆山，建造了一栋“传是楼”，将大量的珍本异籍收录其中，时人称：“传是楼藏书甲天下。”文人雅士黄宗羲、万斯同、邵长蘅、彭士望等纷纷为之作《楼记》、《藏书记》，而这篇《传是楼记》便是其中的一篇。

这篇短文中记到的传是楼，其名字由来文中略有交待：楼成之后，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：“吾何以传女曹哉？吾徐先世，故以清白起家，吾耳目濡染旧矣。……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？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：“所传者惟是矣！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。……

大意是若祖父辈将土地家产传下去，而子孙不一定能世世代代的富足，若传子孙金玉珍玩之类的宝贵文物，子孙亦不能爱惜，若是传园池台榭，舞歌车马，子孙也不能世代享受。于是，徐家便传给子孙以书籍，斯以后人能名世。

汪琬感慨道：“书之多厄也！”。作者说藏书在过去也有，可是却常常遭故散佚，由此可知藏书之难。进一步而言，作者说： “琬谓藏书之难不若守之之难，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，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” 藏书之难不如守书之难，而守书之难又不如读书之难，而读书的难处相比亲身去实行而有所体会，就根本不算什么了。

简简单单的一篇楼记，汪琬到最后却落脚于修身之道。从藏书到守书，再到读书与躬行，作者的用心良苦可见一斑了。文章的最后，汪琬赞叹徐乾学的读书之道——学而优则仕，曰：“为天子所器重，为中朝士大夫所矜式。……润色大业，有名于当世。……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。”遵循这条道路，再传给子孙，有什么不妥当呢？

掩卷深思，传是与名世，竟是这般的值得玩味。徐乾学与汪琬同是进士出身，遭遇却迥然不同。前者为顾炎武甥，为清初一大藏书家，官至刑部尚书，以文学为康熙所赏；后者是顺治十二年进士，曾任刑部郎中、户部主事等职，后被逼无奈托病回乡，隐居太湖尧峰山，闭户著书，老死乡间。前者资财丰厚、位极人臣、跻巍科，取高仕，“翕然有名于当世”；而后者困顿潦倒、怀才不遇，跧伏于穷山僻壤之中，以至于老死于荒野之间。

仅从作记人与楼主的遭遇来看，富贵穷通之理真的隐在传是楼的万卷书册之中吗？亦或是，学问与书籍是富贵人家的门楣装点，还是寒贱之士的糊口饭碗而已？

“书中自有黄金屋，书中自有颜如玉。”毕竟，一句玩笑话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