馒头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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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克的一部电影里，东方不败出场，曾喃喃自语这样一首小诗：

天下风云出我辈，一入江湖岁月催。

皇图霸业谈笑间，不胜人生一场醉。

每次念及，都感慨万千。男儿坠地，志在四方，风云奔走，心事豪迈，要倚天抽长剑，整顿乾坤。这本无可厚非，可到如今，才发现，其实不需要那么豪迈，不需要那么志在必得。潺潺流年，滔滔逝水，每个人也无非来这凡尘间兜兜转转一番，或成功，或跌倒。成功固然好，失败也未尝是坏事。重要的是起起伏伏之间，有所感，有所悟。

所谓一入江湖岁月催，年年花相似，岁岁人不同。而人生的这种起伏漂泊简直是一种宿命：离开一些人，再遇到一些人，发生各种故事，然后湮没无闻。就像大海的沉浮，扬起些许浪花和泡沫，然后又埋葬于其间。英国诗人说：“人生，无非是写在水上的名字而已。”这真是一种悲剧。

驱车十二公里，到Sacramento的近郊去看当年的挖金人聚居地。英文名叫做lock room，翻成中文，称之为“乐居”。二十世纪初年，曾有近千中国人聚居此地，那时的先民们人人都做着淘金梦。整座lock小镇至今仍然保留着上世纪初年的味道：木头房子或残破或毁损，小镇的街道上，瑟瑟的河风吹来，扬起枯叶，萧瑟而凋敝。早年移民的后人们也大多搬出了小镇，到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去寻找机会，留在镇上的是零星的几个老人，几近空城了。

推开一间教堂门，里面是保存完好的国民党小学。正中是孙中山先生手书的“天下为公”四个大字，两边是整齐摆放的木头座椅。教室的喇叭响起，播的是30年代、40年代的歌曲。中山先生的遗言：“余致力于国民革命凡四十年……”被框裱在教室的正前方。而后方则是高悬的蒋介石，宋教仁等人的遗像。

当走进这荒野间的小镇，再踏进这小小的国民党学堂。时空错觉，让人恍惚，真有点电影《宋家王朝》里的味道。从小镇出来的时候，想到，在北美的土地上，这间小镇居然曾是中国先民们的聚集地，延绵达30年之久，他们也曾发生过各种故事，曾有过许多传奇，有过傲然的基业，也经历过衰败和破落，有争执和激荡的风云往昔，到如今，却一切皆不可闻，简直如未发生过一般。人去楼空，只字未留，湮没无闻，杳不可寻。不禁感慨，历史是无言和沉默的，来来往往，不留下任何痕迹。如果说没有皱纹的老妪是可怕的，不会荒芜的城市也是可怕的。有过曾嵘的过往，则必有衰败和没落，这是无情的宿命。

岁月杀尽世间男女，片甲不留。难怪谪仙说：“人间行乐亦如此，古来万事东流水。”既然万事皆如流水，不舍昼夜。何况郎情妾意，何况你我呢？